懷安幾乎要拍斷大腿:大意了,真是大意了。
門扇夾著怒氣,“砰”的一聲關起來。
懷安賠笑道:“爹,君子不欺暗室,關什麼門嘛……”
他不說話還好,一開口,沈聿怒氣更盛,“君子不欺暗室”是這樣用的?
於是,沈聿與他進行了長達半個時辰的密切友好溝通。
溝通的內容主要有:暴殄天物、異想天開、助紂為虐、胡作非為。
溝通的媒介主要有:語言、表情、眼神、掃炕笤帚……
娃長大了,一天比一天抗揍,咬著牙一聲不吭,一副革命者麵對敵人嚴刑拷打的姿態,沈聿皺著眉頭問他:“你這是什麼表情?”
懷安忍著淚,四十五度望天,握拳道:“為農業技術發展,獻身。”
畫麵太感人,沈聿默默挽起衣袖,不成全他都怕耽誤他立地成聖。
懷安到底沒有成聖,他認慫認的可快了,挨了沒兩下就狼哭鬼嚎把自己的想法全盤否定,毫無骨氣可言。
因此,溝通過程中雖然出現了一點小插曲,總體來說還算順利。沈聿扔下笤帚,放下衣袖,讓他就此次事件寫一份“悔過書”。
這是懷安萬萬沒想到的,上輩子上學時就沒少寫檢討,這輩子居然還要寫!
但是老爹顯然還沒消氣呢,他也不敢有二話。扯過一張紙,用狗爬一樣的小楷刷刷刷的開始寫。
沈聿驚訝的發現,這孩子寫詩作文像便秘一樣費勁,寫起悔過書來居然得心應手,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天賦?
懷安洋洋灑灑一蹴而就,很快寫就了一篇花團錦簇的檢討書,揣著壯士一去不複還的決心,拿到了老爹麵前。
此時許聽瀾回來,堂屋已經開始擺飯了,沈聿也無意餓著他,冷著臉道:“先去吃飯。”
懷安一頓飯吃的忐忐忑忑,果然,老爹是不打算輕易放過他的。一家人擱下碗筷,沈聿命玲瓏將他的悔過書取來,讓他當著全家人的麵念一遍。
懷安對著紙麵愣了半晌,猶豫著問:“真的要念嗎?”
“念。”沈聿道。
懷安隻好站起身,抖一抖檢討書,清清嗓子,念道:“慈祥而偉大的父親大人: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對您的敬愛之情,如果非要用語言形容的話,就是把整個什刹海的水倒出來,才能澆滅我對您的熱愛。那麼問題來了,什刹海的水真的可以倒過來嗎?顯然是不行的,因為湖麵上凍了,還有好多人在上麵滑冰呢。所以,即便您不同意我的看法並對我進行了武力彈壓,我依舊愛您,麼麼噠。”
“噗——”沈聿一口茶水噴了出來,懷銘忙掏出手帕,幫他擦衣裳。
懷安無知無覺,繼續念道:“關於今天的拆玻璃事件,我懷著無比歉疚無比懊惱的心情認真思考了很久,我將帶著這些思考,在每一個日日夜夜深深懺悔,直到天荒地老,海枯石爛……”
沈聿終於忍無可忍,茶杯磕在桌子上:
“挑重點的念。”
懷安滿篇找重點,發現壓根就沒有,隻好收起檢討書,態度極其誠懇的說:“我錯了,我以後再也不搞破壞了……但是冬天種蔬菜是真的可以實現,不是異想天開。”
沈聿對黃瓜什麼的沒有半分興趣,隻是千叮萬囑的告訴他,王府不是家裡,不許再任性胡來。
第二天,兩個娃走路都有些不穩當。
與懷安不同的是,榮賀還頂著兩個大大黑眼圈,昨天他在祁王的寢殿裡守了一夜,臨近清晨時,祁王才漸漸退燒。
沈聿去探望祁王的病,交代他們自己做功課。
懷安問榮賀:“殿下的病好些了嗎?”
榮賀走路都打飄,蔫頭耷腦的點點頭:“好些了,早上太醫來過,說沒什麼大礙了。”
懷安悄悄從前襟裡掏出一小遝圖紙,是陳甍畫出的菜棚通炕火的設計圖,除了尺寸是按照懷安大致描述的,不太精準以外,周密安全可落地。
“你表哥也太厲害了!”榮賀眼前一亮,又瞬間暗淡下來:“不過我說破大天去,我父王也不相信冬天可以種黃瓜。”
懷安歎道:“一樣一樣。”
榮賀一臉惋惜的看著院子裡的爛尾工程,一拍大腿:“我決定了!以後白天停工,晚上開工,悄悄的乾活,然後驚豔所有人。”
既欲擒故縱之後,他們決定使用第二招: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。
沈聿走進書房時,榮賀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。
得知他昨夜在祁王榻邊侍疾,到底沒忍心叫醒他,命人拿一件披風進來,搭在榮賀身上,許他睡到中午。
……
祁王急病的消息傳入乾清宮。
皇帝平淡的臉上閃過一絲憂色,他再冷漠,也是個大活人,受不了兒子們一個個的與他命格相衝,一靠近便非死即殘。
他甚至憤憤的想:愚不可及的東西,早知道那日就該把你一腳踹到祭壇底下去,誰讓你離老子那麼近的?!
拋開他為君是否儘責不談,這位天子命途實在坎坷,年幼喪父,沒有兄弟姐妹,後來被選為皇嗣,遠離生母和故土,認先皇和如今的太後為考妣,少年登基,主弱臣強,憑借一己之力與群臣纏鬥了十幾年,險些被宮女勒死,又險些被大火燒死,生下的孩子陸續夭折,長子早逝,四子靠近不得,隻剩下一個祁王還勉強留在京城,平日也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