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到這珠花，臣妾便忍不住想起姐姐來了。”果然，這時又聽貴妃說道。“這珠花當年是我親手挑了花樣定做出來送給姐姐的，世上就這麼一朵。姐姐很是喜愛，如今珠花猶在，人卻……”貴妃說著，輕輕歎一口氣。“東珠？”貴妃的話卻已經牽動了皇帝的記憶，他看了看貴妃，眼神便有了些微微的變化。大約是想起了曾經和孝昭皇後唱和詩詞，共品佳文的時光。連帶的，對亡妻的這個妹妹，又生出了些憐惜。“嗯，說起來，孝昭皇後還在的時候，對德妃也是頗喜愛的。”皇太後一臉的緬懷。“她曾跟哀家提過，覺得德妃不俗。如今看來，竟是讓她說中了。”一時間，眾人唏噓緬懷。“哎喲，臣妾有罪，好好的怎麼說起這個了，壞了大夥兒的雅興。”這時，貴妃卻又一聲笑，打散了方才那一次淡淡的傷感。“說起來啊，姐姐也是真心愛德妃姐姐，才將心愛的珠花相贈，可不是咱們的緣分嗎？怪不得我一見德妃姐姐，就覺得親近。”說著，挽起我的手臂靠過來。我這時候才真是騎虎難下，說什麼也不對，做什麼也不合適，隻得僵立在那裡，任由貴妃一口一個姐姐的叫著，在我跟前依偎。皇太後對這種景象卻是最樂見的，樂嗬嗬地點頭：“這就對了，你們既然都在後宮侍奉皇上，自然就是姐妹，就是要多親近，相互扶持幫襯才好。”眾人忙點頭答應，皇太後於是很滿意：“好了，咱們在這兒她們總不自在。皇上陪哀家上彆處逛逛吧，讓她們自己玩兒吧。”皇帝答應一聲，扶著皇太後慢慢走了。我眼尖地看到幾張失望的表情，巴彥賀蘭一臉的不甘，富察香玉卻又是一副淚汪汪的模樣，隻可惜，皇帝都沒放在眼裡，隻專心扶著太皇太後。倒是貴妃，看著皇帝的背影，露出得意的笑容，眼中卻是掩不住的躊躇滿誌。皇帝一走，眾人便沒了興致，勉強又坐了一會兒便各自散了。回到永和宮，我打發走了所有人，獨自捏著那朵珠花，坐在梳妝台前。我將今日的經過思前想後一番，漸漸的也就理出了頭緒。要不說後宮是最鍛煉人的地方，果然不錯。貴妃那麼驕橫的一個人，經過這些年的打磨，果然也是成熟了，不再像早年那樣一味的強硬，知道迂回用計了呢。皇貴妃自皇八女夭折之後便元氣大傷，這幾年身體每況愈下，最近更是臥床不起，連太醫院的太醫們都束手無策，隻說這是心病，除非她自己放得開，否則便要看天命了。若沒了她，論身份、論地位、論子嗣，貴妃自然就是後宮第一人了。因為太皇太後已逝，皇太後不理事，皇貴妃久病，後宮的管理權竟落在了出身低位的德妃手中，這在那些大臣們看來，是頂頂不合適的。我早就聽說，朝堂上已經又有人提出，皇上該立新後了。 隻怕就是因為這，讓貴妃再也坐不住了。既然是後宮第一人，又不似皇貴妃那邊的病秧子，還有個從自己肚皮裡鑽出來的皇阿哥傍身，貴妃當然有資格做皇後，更有資格執掌後宮了。隻怕就是這個心思，才有了今日禦花園的聚會，才讓她今日說出了所謂“執掌六宮的氣勢”，要我“教導”這類話來。召集後宮昭告她貴妃的存在，同時向各處示好。接著對我言語試探，暗示對管理後宮的興趣。再後來則是在眾人麵前利用珠花引出先皇後，使出個一石三鳥的連環計。孝昭皇後和皇帝之間，說到底也曾有過琴瑟纏綿。這朵珠花正可以喚回皇帝對孝昭皇後的思念，順便對她這個妹妹移情。順帶，她的一番姐妹情深的表演又可以獲得心軟的皇太後的同情。最後，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孝昭皇後曾經多麼照顧我，言語之中，大概也是想要提醒我懂得感恩吧。我扭了扭手腕，捏著的珠花便晃動起來，流光溢彩。隻怕孝昭皇後想不到，當初她為了奪取後位硬塞給我的這朵珠花，竟成了她的妹妹在後宮謀權的武器。可惜，貴妃雖說這幾年學會了些計謀，可到底還是沒經過什麼風雨，還嫩著呢。要知道，她在後宮的地位如何，我說了不算，皇太後說了也不算，隻有皇帝說的才算。可君心難測不是嗎？單憑一朵珠花和幾句話就想在後宮翻雲覆雨，她把事情實在想得太過容易了。伸出一隻手指，我慢慢撫摸那朵珠花上圓潤的珍珠，一顆顆都是精挑細選，不僅圓潤，大小也差不多，被細金絲串聯在一起，層層包裹這裡麵的藍寶石，精致美觀。其實，貴妃想做到的事情不一定能成，我並不在意。真正讓我在意的，卻是另兩件事。頭一樣，怎麼就這樣巧，貴妃請大夥兒賞院子，皇帝就陪著皇太後也出來逛了？那麼大的禦花園，怎麼竟都走到一處了？隻怕這其中必定有人穿針引線，否則就真是太巧了。再一樣，當初孝昭皇後送我這支珠花時，我不過是個常在，身份不夠佩戴這樣華麗的首飾，於是就收了起來。待後來位份一升再升，身邊的首飾來來去去，我卻從沒戴過它。可是今兒出門前，毓秀不知跑去了哪裡，是敏敏給我梳的頭。她在匣子裡翻來翻去，竟翻出了當年孝昭皇後送我的珠花，說是這支從未見我戴過，配我今日的衣服款式正好，一個勁兒慫恿我戴上。我當時沒想那麼多，也就戴了。可如今看來，似乎巧合得有些過頭。這個敏敏，看來不能再留在身邊了。後宮的奴才們，似乎也該整頓一下了。……五月，皇太子十六歲的生日，一大早，他就跑進宮裡來了。每年他生日，必定一早先來我這裡吃一碗長壽麵的。“額娘，額娘。”我看著又竄高了一截的大小子笑嘻嘻地跑過來，臉上便忍不住的笑。不管他長到多大，在我跟前，似乎永遠都是那個愛撒嬌的保成。“給太子爺賀壽！”蘇培盛等人早已熟悉，在胤礽麵前並不拘束，見他來了，都湊過去道賀。胤礽氣派地受了他們的禮，從懷裡摸出幾錠元寶丟給他們。“賞你們的！”我看他動作流暢自然，想來這種事情做得已經很順手了。在宮裡生活的時候我從沒見他這樣打賞下人，頂多隨手賞幾樣隨身的玉佩墜子之類的小玩意。看樣子，這個習慣當是出宮建府後養成的吧。